11.我保护你
中午放学时的食堂，那叫一个人山人海，人声鼎沸，人如潮涌……陈淼在见识过一回后，果断选择从此以后避过高峰期再来。
这天，她上完物理课后，在教室里静坐了半个小时，才不急不缓去梅园一楼买好饭菜回宿舍。
陈淼屁股还没坐热，饭盒也才刚打开，吴静怡就撞开铁门走了进来。
陈淼习以为常，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正要嘴里送，就听见吴静怡在她背后喊道：“你还有空坐在这里吃饭！你不去听讲座吗？”
陈淼疑惑，“什么讲座？”
吴静怡放下包，“自己去看班群。”说着，她拿起粉扑，对着小镜子补妆。
陈淼打开手机，查看了班群信息——紧急通知，今天中午十二点半在逸夫楼109召开心理健康讲座，请全体同学务必准时到。
陈淼还想再吃两口饭，可吴静怡动作十分迅速，这会儿已经装扮完毕，拖起她便急急忙忙地往外跑。
教室是间大教室，可以容纳两三百人，陈淼和吴静怡抵达的时候，里头闹哄哄的，像是开了台鼓风机。
出门太急，陈淼忘记戴眼镜了，所以在她看来每个人都是分外美丽。
“吴静怡，来这！”马陆的声音突然在人群中响了起来。
陈淼眯起眼睛，找寻声音发源地。吴静怡比她快了一步，拽着她，穿越人海，来到了中间一排。不知道是不是特地给她们留的，马陆左手边正好有两个位置。
陈淼坐在最外面。
马陆给她们俩各分了一个橘子。
吴静怡接过橘子，发牢骚道：“大中午的开什么会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下午第一节还有课呢。”
马陆摇头叹气，“听说p大有个女生跳楼了，就在今天早上。我想可能是因为这件事，所以才叫我们来……”
“跳楼？”吴静怡大惊道：“为什么？你听谁说的？”
“我有个朋友就在p大念书，他跟我说的。那女生一大早就送到医院了，但是已经没救了，骨头都摔散架了。”马陆唏嘘不已，“我朋友也认识她，那姑娘平常看着挺开朗的，跟同学关系也挺好，还拿了不少奖，谁想到……听说她早上站在窗边刷牙时，突然就跳了下去，她舍友都没反应过来。”
“啊？怎么会？”吴静怡搓了搓手臂，鸡皮疙瘩纷纷跳起，“她遇到什么事了？分手了？”
“不是。”马陆摇摇头，“好像是因为得了抑郁症。”
“抑郁症？”吴静怡眉头拧在一块，“没想到还真有人得这个病，我只在网上看过，好像有几个明星也是得了这病想不开自杀死的。”
后排的一个女生参与了对话，不屑道：“要我说啊，那些人就是闲得慌想太多，矫情得很。这是富贵病啊，我们这种平民百姓可得不起。”
吴静怡叹了口气，“我倒是觉得他们挺可怜的。不过我要是知道谁得了这病，我肯定不敢跟他说话。”
马陆问：“为什么？”
吴静怡面露惧色，“我怕我万一说错了什么话伤害到她，她跑去自杀，那我罪过不就大了。”
“说得也对。”
......
陈淼将右手覆盖在颤抖的左手上方，两眼空洞洞地望着前方，一声不吭。
戚成木把橘子放在桌面上，旋转了几圈，冷笑道：“这又不是什么传染病，你们有必要这么妖魔化吗？”
后排的女生不服气了，“什么妖魔化，那些人还不就是懦弱，不敢面对的事就选择逃避，然后安上个好听的病名，纯属无病呻吟罢了。”
戚成木轻描淡写道：“如果哪一天你摔断了腿，坐在地上大哭的时候，那我是不是该跟你说，活该，谁叫你走路不长眼，有什么好哭的，不就摔断了一条腿吗？真的很痛吗？我看你是无病呻吟吧。”
“戚成木！”女生站了起来，扁扁嘴，指着他愤愤道：“我招你惹你了，你要这么咒我。”
吴静怡见事态不妙，赶紧站起来按着女生的肩膀，安抚道：“欸，你跟戚成木计较什么，你还不知道他啊，嘴特毒，他平常怼我怼得更狠。”
“对对对，你别理他。”马陆赶忙附和道，随即侧过身，暗暗掐了戚成木一下，低声道：“你有病啊，好好的，骂跟人家小姑娘干嘛？吃错药了你。”
戚成木转向女生，做了个滑稽的道歉表情，“不好意思啊。”
歉意是一点没感觉到，嘲讽倒是听出来了。
马陆回头看了眼那女生，她气得脸都黑了。
这时，辅导员领着一位未曾谋面的男老师进了教室，于是这场莫名其妙的争论就此画上了句号。
辅导员花了大概十分钟的时间，洋洋洒洒地介绍了心理老师的资历，而后又花了十几分钟讲这次开会的意义，最后才开始步入正题。
陈淼直勾勾地盯着ppt，看似在认真听课，但如果仔细去看她的眼睛，就会发现里面没有任何内容。
戚成木微微侧过身，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脸上。
稀里糊涂地度过了大半节课，陈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头，上面有大大小小，浅淡的伤痕，她突然悲哀地想到，就连她，都厌恶自己，何况别人。
***
讲座开到一半，中间休息十分钟。
戚成木嫌大教室太吵，拎了瓶矿泉水到走廊上去透口气。他一只手按着酸痛的后脖子，低头向下看，然后看到了王业。
王业看起来精神头很不错，此时正一楼阶梯教室门口和旁人谈笑风生。
戚成木握着栏杆，眼神暗了暗。
陈淼从厕所出来，经过戚成木身旁时，被他叫住了。
“什么事？”陈淼现下无心同他玩笑。
戚成木拿矿泉水瓶朝下指，“要不我帮你教训他？”
陈淼走近，眼睛眯成一条缝，看了好半天，才认出那是王业。她沉默着没有立即回复，眼角余光里瞥见了玻璃窗里自己，一张虚无的脸。
她动了动嘴皮子，“怎么教训？”
戚成木旋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水，谲诡一笑，“想要伤害一个人，毁掉他最在乎的东西就行了。”
王业就是深得此道理，因为料定了陈淼她们这样的女生胆小怕事，懦弱无能，所以毫无畏惧，直击要害。
陈淼摩挲着手心，淡淡道：“告诉我办法，我自己来。”
不过戚成木却很坚定，他说：“我来帮你。”
“为什么？”
戚成木耸了耸肩膀，“一来我看他不爽二来我闲得无聊。”
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陈淼还是说了声谢谢。
戚成木一反常态，静静地看着前方，很突兀地说了句，“我保护你好不好？”
陈淼定定望着戚成木的侧脸，心中一动，“你在演偶像剧吗？”
“不是。”戚成木转过头，迎着她的目光，笑道：“我死后想上天堂。”
陈淼简直莫名其妙，“你想上就上啊，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可是神跟我说，只要保护好你，我就能上天堂。”戚成木很认真地说。
陈淼双手抓着栏杆，扯了扯嘴角，“你可能记错了，神应该是叫你去保护别人。至于我这种人，你纯粹是在浪费时间。”
戚成木：“你是哪种人？”
“无用之人。”陈淼顿了顿，又添了一句：“坏人。”
戚成木轻轻叹了口气，伸出手在她的头顶游离了三圈，又收了回来，他诚挚道：“不对，神跟我说，你是个好孩子。”
陈淼怔怔地看着他，缓慢地眨了下眼睛，险些眨出一滴泪。
***
走廊对面的教室里，叶启云看着这一幕，一双眼睛幽幽亮。
“看什么呢？”临座的蒋周翘起腿，手肘抵着桌子，托腮，也望向对面。待看清对面的人后，她冷笑了下，低声吐出两个字，“变态。”
叶启云终于收回视线。
蒋周嚼着口香糖，凑近叶启云，压低声音，“我从一开学就发现了，你一直跟着对面那个女生，从食堂，教学楼，到北门，奶茶店......”
叶启云脸上一丝惊异的表情都没有，垂下眼眸，“所以呢，你想怎样？”
蒋周笑着摇摇头，“不想怎样，我只是好奇而已，那个女孩子有什么魔力，你，还有戚成木，一个个的，都着了她的道。”
“戚成木？”叶启云重复了下这个名字。
“就是让你眼睛冒火的那位。”蒋周手指绞着发尾，笑得十分灿烂，“我想，你要是和他抢女人，那一定很好玩。”
叶启云掀了下眼皮，“无聊。”
“是挺无聊的，所以我想看看无聊的人疯起来会是怎样。”蒋周越说越来劲，“你这个人真的挺奇怪的，喜欢你就追啊，老跟着人家，她会知道你是谁？现在已经不吃默默守护这套了，说真的，你是在感动自己吧，其实你就是闲得无聊......”
叶启云冷冷地看着蒋周，认为自己已经很给她面子了，然而这个人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竟然还胡乱揣着他的心思。
他阴着脸，提起书包，径直朝后门走去。
蒋周正在吹泡泡，想不到他会突然离场，刚想喊住他，结果泡泡在半途中炸裂，糊了她一嘴。
叶启云站在走廊里，远远地瞟了眼陈淼，掉头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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