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岛 > 借一首歌的时间说爱你 > Chapter10 1
  当爱低到尘埃里,那些回忆里会不会沉淀了一些悲凉的繁盛?

  ——米云云

  【壹】

  麻伊琳穿着不合身的校衫一脸笑容地走进教室,她从前门绕过讲台,全班四十多道目光都落在了笑得甜美的麻伊琳身上。

  “怎么了?穿着男生的校服。”

  “是哪个男生的?”

  麻伊琳的声音轻轻的、脆脆的,恰好让她身边的几个女生都听得见:“是林篪的。”

  秋天是一个美好的季节,即使下着雨,空气里也满溢着暖意。

  关于“麻伊琳身上那件校衫是林篪的校服”这个话题成了本节课私底下讨论得最轰轰烈烈的话题。小纸条在一张张课桌间传递着,麻伊琳画出一个漂亮的笑脸来回答纸条上的问题。

  麻伊琳穿着林篪的校衫并不是重点,能引起大家关注的是:三角恋。

  充满了野性美,嚣张而艳丽的米云云,纯洁得像栀子花一样的麻伊琳,以及处于漩涡中心的温和男生林篪,这三个人像DNA的基因组合排列一般,充满了悬疑与神秘,非常引人入胜。

  【贰】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一直到放学铃声响,米云云的座位仍是空着的。

  依然再也忍不住,发了一条短信给米云云:

  “你在哪里?”

  在按下发送键几秒钟之后,躲在女生厕所后悬空走廊的米云云收到了讯息。此刻的米云云很狼狈,淋湿了的发丝紧紧地贴着脸颊,蓝色的校裤沾满了污浊的泥水,右脚膝盖下四公分处有一道明显的红痕,微微地肿起。

  她的眼睛里有幽幽的光,不知道是不是泪水。

  一个小时之前,她站在楼梯处,遥遥看见她喜欢的少年温柔地为另一个女生挽袖子,上身前倾,黑发柔软,那姿势像一把刀将她的心狠狠地剜出了一道伤口。

  麻伊琳看见了避之不及的她,那双眼睛便弯成了一道浅月牙。麻伊琳是在笑吧,因为心底的幸福溢了出来,所以毫不犹豫地对着所有的一切露出了美好而灿烂的笑容。

  最后,男生撑着伞,女生小鸟依人地依偎着男生走入了雨幕中。

  这一幕令米云云的眼睛一片刺痛。

  就是在那个时候,她一脚踏空,摔下楼梯,小腿不知被什么锐利的物体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那时意识已经模糊,心神恍惚间忘记了自己是怎样爬起来,怎样走到了这条走廊上。

  走廊只能单方向出入,是一条死走廊,于是渐渐地成了遗弃杂物的地方。

  雨水沿着墙壁流下,蜿蜒如溪流。

  她拿起手机看了短信,心底突然涌起一股暖意。

  ——我们永远是朋友,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

  ——你的一切愁苦都可向我倾诉,为你分担是我的责任。

  ——不知道是怎样幸运,才能遇到你。

  关于和依然以前的种种,那些美好的干净的小温暖,如潮水一般将她覆盖。就是不久前,两个人还手指勾着手指一起在露台上看星星,彼此分享关于女生的小秘密,对对方袒露心扉,说出“我们要生一车的小孩,也像我们这样相亲相爱”的话,把对方当做是世界上另一个自己,现在为什么要冷眼相对呢?

  她可以坦诚地和依然说,“不要和麻伊琳在一起了”,也可以把自己的猜忌告诉依然,或许只是一个小小的误会而已。在这样的时刻,她很脆弱,她需要一个可靠的肩膀。

  依然的短信打开了这个缺口。

  米云云跳了起来,雨停了,校园已经变得空荡荡的,她跑进教室,站在了依然的课桌前。

  依然的书包还在,课桌上的课本资料也没收拾。

  ——依然还没走,依然是去找她了。

  米云云拿出手机,刚想打电话给依然,课桌下却响起了手机铃声——依然忘记带手机出去了。

  米云云挑起了依然的书包,她和依然是没有秘密的,你帮我听一下电话这样的事情是最自然不过的了。

  她拿起书包,拉开了暗层的小格子,不出所料手机就在里面。教室的灯犹未关,清楚地看见了依然手机屏幕上闪烁的是“麻伊琳”三个字,但真正让米云云的心脏突突地跳起来的却是一张被叠得方方正正的灰黄色报纸。

  为什么依然的书包里有这么一张报纸?

  纸张变脆,年代久远,似一片枯叶。

  米云云充满野性的大眼睛像火焰一般燃烧了起来,似要把这片枯叶燃成灰烬。

  【叁】

  这个下着滂沱大雨的一天,发生了很多的事。

  依然回到教室,只看见自己的课桌一片狼藉,书包被扔在地上,笔、课本、资料零落一地,手机摔在了废纸篓里。

  依然瞧着旁边米云云空了的座位,慢慢地走过,眼眶不禁红了。

  而同一时间,米云云连单车也不去取,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校园。就在校门的香椿树下,林篪看见了米云云的校服裤子渗出了一抹血迹,他毫不犹豫地牵着单车走了过去。看见米云云痛得脸色和嘴唇苍白得有些发紫,温和的男生二话不说把米云云打横抱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在单车后座上,向着最近的诊所而去。

  就在这时候,穿着林篪校服的麻伊琳一脸甜蜜地走出校园,远远地便瞧见米云云像一只倦鸟,柔软地把头搭在林篪的胸前,两只手紧紧地抓住了林篪的衣襟。麻伊琳脸上的笑容像被僵住了,肌肉都硬了起来,她站在灌木丛后,看着自己心爱的少年载着米云云在雨后淡粉色的天空下越行越远。

  【肆】

  米云云的脚被诊所里面无表情的医生包扎成了一个白色粽子。

  林篪坐在一旁,温声地问:“痛吗?”

  米云云的嘴唇有了一丝血色,摇了摇头,却说道:“痛。”

  ——不是伤口痛,而是心痛。

  眼前的这个男生,是看得到却触摸不到的存在,即使是这样淡淡地坐在身边,自己却更为惶恐,只怕一眨眼,这个少年就会消失不见。

  出了诊所,天气像墨染的山水画卷。

  米云云坐在车后座,林篪也不骑,只是慢慢地推着走。

  “医生说,两天换一次药,你要记得。”

  “嗯,谢谢你。”

  林篪笑了一笑,转过头,专注地看着路面。

  过了梨花街,有一段长长的陡坡。

  米云云不重,但也不轻。

  林篪一路推着往上,额头上沁出一层密密的细汗。

  米云云只觉得满心温柔,不禁说:“阿箎,我们还是别分手了。”

  和林篪交往时她先表白,分手也是她提出来,现在也是她提复合,仿佛这一场爱情角斗中米云云是占据了优势,但其实又何曾是这样。

  说了这一句话的米云云忐忑不安,心突突地跳了起来。

  等了好一会儿,林篪毫无回应。

  这便是无声地拒绝了。

  【伍】

  米家的早餐桌上,米云云对父亲说:“叫许叔今天载我到学校去。”

  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头也不抬,只是“嗯”了一声,米云云昨夜一瘸一拐回来他也不问伤得是否严重,只是淡淡地说:“怎么这么不小心。”

  一种难以掩饰也不想掩饰的漠然。

  他早就对这个女儿失望了。

  自从发生了那件事,想叫他心无芥蒂,再如从前一般疼爱米云云已经不可能了。

  米云云扶着餐桌慢慢地站起来,转过身,脚步蹒跚地走了出去,腰却挺得笔直。他终于从报纸中抬起头,但看的却不是米云云,而是欧式陈列酒台上的一张照片。

  那时候的米云云只有十二岁,胖嘟嘟圆滚滚的,笑得无邪而天真,哪儿像现在浑身长刺,美则美矣,但却让他这个做父亲的不由得生出一种耻辱的感觉。

  过去的事情不是米云云的错,但犯错后付出的代价却未免太大了。

  【陆】

  教室在三楼,有五十八个台阶。

  米云云倚着花坛,静静地看着林篪从另一层楼跑了下来。

  刚刚是她发短信息给林篪:

  “你能下来接我一下吗?”

  大概等了十秒,就看到林篪的回复,是一个笑脸的符号。米云云本就跳得“怦怦”直响的心却没有因这个笑脸符号而变得平缓,相反,心脏在身体里发了魔一般更猛烈地跳动起来。

  此时正是第一节课的前二十分钟,花坛上有女生拿着汉堡,一口咬掉一小半。远处的校道上男生的单车骑得飞快,在入校的人潮中像在玩刺激的赛车。而仰头往上望,平行的两座五层教学楼的走廊栏杆旁站着许多穿着白色校服的身影。

  林篪走到了米云云身边,米云云伸出了手,漂亮的大眼睛弯了弯,说:“扶我上去,好吗?”

  “嗯。”林篪淡淡地应了一声。

  米云云突然有一种想流泪的感觉。

  林篪就是这一点好,即使是他的温和总是带着疏离,体贴中总带着隔阂,可是他从不会拒绝你。分手了他也记得你是朋友,和你保持距离但又不让你觉得过分疏离,对于她退出了四人组也从不追问缘由,在她狼狈的时候像王子一样伸出援手,关切和呵护都恰到好处。

  “为什么偏偏要让他帮忙,依然不行吗?宫明不行吗?班级里甲乙丙丁不行吗?”

  米云云多怕林篪会这么想,她偷偷地打量林篪,不过却不能从林篪那温暖的笑脸中瞧出一点端倪。

  “是林篪和米云云吧?不是听说分手了吗?”

  “没听说过分手亦是朋友吗?”

  “可是……像米云云那样有公主病的女生,和男生分手后还能有君子之交,不可能吧。更何况,林篪现在不是和麻伊琳交往了吗?”

  “真的吗?”某女生兴奋了,“麻伊琳和林篪在交往?什么时候的事?”

  “好像有一段日子了。”吞吞吐吐的某人挠了挠头,“我也是才听说。”

  在长长的走廊的另一头,麻伊琳双手交叉抱着一件男生的校衫,校衫叠得整整齐齐,散发出橘子的香味。她安静地站着,眼睛瞪着楼梯口。

  在一片白色的光芒中,林篪扶着米云云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麻伊琳看到的是背影,米云云的教室在相反的另一边。

  走廊上无数的目光像聚光灯,米云云如同明星在走红地毯,她的身子有意无意地倾向了林篪,袖子和袖子之间相互摩擦,两个人的距离应该在一厘米之内——这是一种极暧昧,能让八卦者热血沸腾的距离。

  麻伊琳的眼睛像一把剑,或者一簇火。

  似乎感觉到了后背的灼热,米云云回过头,对麻伊琳露出一个完美到无法挑剔的笑容。

  【柒】

  重要的东西要自己用手紧紧地抓住。这个道理谁不懂?对于麻伊琳来说,这也是她人生的原则和立场。

  谁也不能抢走她喜欢的东西。

  九岁那一年,她还是一个漂亮、可爱、聪明、乖巧的小女孩。

  有一天家里来了一个和她同龄的小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