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物归原主

白子凡向后跳开一步，警惕地盯着燕昭离，“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我说你们燕家人，你不高兴了？”

        燕昭离哥俩好地揽住白子凡肩膀，同他说话时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不，本宫觉得你说得很对。虽说一笔写不出两个‘燕’字，但本宫与他们不同。要说这天底下有谁能配得上你姐姐，定然非本宫莫属。”燕昭离大言不惭。

        白子凡嘘声，“我姐姐是谁？那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绝无仅有的仙女！尔等凡夫俗子，也敢肖想？”他才不吃燕昭离这一套，中宫皇后所出唯一嫡子又如何？在他眼里，仍旧有千万般不好，连他姐姐的一根汗毛都配不上。

        白子凡先前那几句话，哄得燕昭离心情颇佳，不与他计较这些。燕昭离甚至还鼓励地拍拍他肩膀，“你能这样想，本宫很是欣慰。本宫原本还担心你年幼无知，因着一点蝇头小惠便将姐姐拱手相送。现在看来，倒是本宫多虑了。”燕昭离大手一挥，“行了，今日就练到这里，去看看你姐姐吧。”

        如此大发慈悲，这还是燕昭离走马上任成为白子凡的武师傅之后，破天荒头一回。望着嘴角微微上扬，明显心情愉悦的燕昭离，白子凡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儿，他总算知道该如何讨好这位不近人情的武师傅了。

        自那日普陀寺归来后，冯氏就和白时定商量要在将军府上设宴款待燕昭离，以答谢燕昭离对白子璇的救命之恩。不过因为白子璇一直病着，这事儿便耽搁了几日。如今白子璇终于大好，冯氏便第一时间将这答谢宴提上日程。

        燕昭离正同往常一样，盯着白子凡练习基本功。笨徒弟有个动作，无论如何就是做得不够标准，把燕昭离惹得心烦气躁。然而他心中一切郁气，在见到突然出现在回廊尽头的那道袅袅婷婷的身影时，陡然间如云雾飘散，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带着看向惹人烦的白子凡时，也多了些许耐心。

        “六皇子殿下，日头晒人，不妨到廊下歇息片刻。”白子璇在回廊阴影里站定，遥遥地招呼燕昭离。燕昭离心中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把白子凡打发到一旁休息，自己则快步踱到白子璇身边。

        这还是在那日返京路上分别后，燕昭离第一次见到白子璇。一病数日，白子璇看起来清减不少，雪青色的广袖锦裙罩在身上，宽大裙摆更显出她的弱不禁风。这样的白子璇，看起来少了几分往日的明媚鲜活，但她的清淡美眼，却如一幅写意水墨，别有一番韵味。

        燕昭离低头瞧着她手腕处微微凸起的骨节，一双剑眉微皱，“你身子还没完全养好，就出来吹风？身边丫鬟怎么伺候的？”燕昭离语气不善，对跟随在白子璇身后侍立的兰心隐有责备之意。

        白子璇奇怪地看着他，仿佛头一次认识他，“真是奇了，想不到六殿下竟然也会关心别人。不过，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就不劳六殿下费心。我的侍女，我也会自己管教，无需六殿下多嘴多舌。”

        燕昭离被白子璇气笑了，“白子璇，你就这么和你的救命恩人说话？没有半分感激之情不说，且还夹枪带棒，莫非这就是镇国将军府的教养？那本宫真是长见识了。”

        听到燕昭离毫不留情地讽刺回来，白子璇这才觉得正常，“殿下大恩大德，自然没齿难忘，我全家上下都对六殿下您感激不尽。”白子璇说的都是大实话，但不知为何，听起来却有种她在骂人的感觉。不过白子璇并不在意这些细节，她接着道：“为此，父亲今日特设午宴款待六殿下，还望殿下赏光。”

        这几日卧床休养，白子璇的脑海中时不时地便会浮现出那夜滂沱大雨，她与燕昭离在普陀寺后山所经历的一切。燕昭离与野狼浴血厮杀的身影，还有背着她下山时坚定又稳当的步伐……

        每每回想起趴在燕昭离背上的那种感觉，踏实可靠，仿佛可以毫无顾忌地把全身心交付出去……这种无比陌生的感觉，让白子璇总会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这是白子璇此前从未体会过的情绪状态，让她心慌难平。

        在理清自己的思绪之前，她本不想来见燕昭离，奈何冯氏有命——按照冯氏的意思，由白子璇亲自邀请燕昭离赴宴，会更显得有诚意。

        望着白子璇故作冷漠的神情，燕昭离似乎明白了什么。嘴角浮现一丝笑容，他答应道：“既是白小姐盛情相邀，本宫哪有不从之礼？白小姐尽管放心，本宫定会准时赴宴。”

        本以为燕昭离会借此机会刁难一番，却不曾想他竟如此好说话，白子璇悄悄松了口气。她背在身后的手绕到前头，将一直拿着的水囊递给燕昭离，“这是上次殿下借我的水囊，如今物归原主。”白子璇声音低了两度，假作不经意地说道：“里头装着用井水湃过的酸梅汤，可以解暑。”

        这水囊正是上次燕昭离装了滋补汤药送给白子璇的那只。病中几日，白子璇曾无意间回想起燕昭离送药的一个小细节。这只水囊，是燕昭离从衣襟里取出来的。

        白子璇还记得，她拿到水囊时，水囊微烫。现在想来，燕昭离应当是担心汤药变凉，所以一路上都把水囊捂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为它保温。

        印象中，燕昭离此人向来都与“强取豪夺”、“横行霸道”之类的词汇挂钩，白子璇也一直以为，他便如人们传闻中那般，行事不堪，全凭心意。但是几番交集下来，白子璇头一次觉得，自己可能看错了人。

        “话我已经带到，今日午宴，恭候殿下大驾光临。”将犹带着丝丝冰凉水汽的水囊往燕昭离手中一塞，白子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燕昭离站在原地，望着白子璇略显急切的背影，唇畔笑意渐深。

        午宴摆在花厅，只有白时定、冯氏夫妻，并白子璇姐弟一家四口。燕昭离还没来，白子凡揉着咕咕叫的肚子，闷声抱怨，“姓燕的到底来不来？我都快被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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